『啊!伯恩小心!』在下方的少年對著自己喊著,但是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墜落,恐懼的閉上雙眼等待痛覺傳來,但是意外沒那麼痛得讓自己張開眼看著一片血紅色的倒在下方的“自己”。
紅色的警示燈一直亮著,但是明明吵雜得很他卻什麼也沒聽見直到被人推著上車才開始想起發生了什麼。
因為樹上有一個鳥巢所以他就約了弗雷特里西一起上去,但是那裡太高了,弗雷退縮了一下勸著自己別往上,執拗的他偏偏要往上,結果發現那不是鳥巢而是蟻巢,被沿著枝椏湧來的螞蟻嚇到跌落下來。
他好懊悔……他不該就這樣執著往上,他為什麼不多想一下再做,為什麼受傷的反而是他雙胞胎弟弟,如果受傷的是他就好了……
從那天開始,他們的個性開始不同,他決定念醫學為了隨時確保自己弟弟平安,而不愛讀書的弟弟則是成為廚師,用另一種方式照顧著他。
直到成年,伯恩哈德還是不時被幼年的往事纏上做惡夢,而事實上弗雷特里西只是被壓昏,右眼旁邊被樹枝劃了一道反而是最危險的差點就失明,但是他卻毫不在乎的出院後依然蹦蹦跳跳。
『伯恩你看!這樣的我超帥氣的!像不像那部片裡的指揮?哇!我也可以變成超帥氣的獨眼龍了!』
伯恩哈德撫著額頭輕搖著想將那回憶晃開,拉開被子後赤腳走下床,地板冷的讓他縮了一下但是沒有繼續停留的往前換上襯衫。
對著手錶上與新聞的時間正確後就關上電視離開,今天有預約的病人和定期要觀察的,林奈醫生似乎要開始使用實驗性藥物,雖然報告上的數據都對過好幾回但還是感到一絲煩憂,按著習慣的咖啡機按鈕,輕輕抿著杯緣吹氣等待咖啡能夠入口,緊皺的眉頭終於在溫熱液體入喉的瞬間鬆開,看著電腦上的資訊與搭配的護士點頭準備讓病人進入。
雖然主要是待在內科,但是一直都有在精進外科的技術所以被稱為全才,但是伯恩哈德其實只是為了那個常常弄傷身體的弟弟,所以不得不兩個能力同時加強,他不想再像當年一樣手足無措。
他的生活很單純到讓弗雷覺得乏味,總是帶來不同的刺激給他,雖然這似乎就是讓他雙頰消瘦、胃常常痙攣的主因,而他自己卻從未發現過。
已經習慣了弗雷在自己身邊,習慣將他所有行為都納入自己需要思考的範圍,他的人生就是一直圍繞在他的雙胞胎兄弟身上從未移開過。
「伯恩!我來找你囉!今天的午餐是法式麵包和酥皮濃湯唷!今天的材料超新鮮的!我熬了很久才做成的喔!」弗雷打開內科醫生辦公室的門探出頭來,看見伯恩碧綠色的雙眼亮了起來,燦爛的笑著提起原本抱在懷中保溫的餐點說著。
看著胞弟伯恩哈德感到一絲溫暖的同時也有點感到胃微微發疼的提醒著,「弗雷,我說過在醫院不能老是大呼小叫的吧?」
「你們辦公室也是?可是你看,大家也都習慣了啊!」
「不是這樣說,這是基本常識吧?」
「是嗎?不過對我不管用啦!而且伯恩你今天又要去幫忙外科手術了啊?不是說好今天要早點回來嗎?」
「你知道了啊……我有跟他們說過,不過這個病人情況比較危急要提早動手術,所以今天的晚餐要延後了。」
「你老是這樣……不過病人很重要我知道啦!那今天我和以前一樣先做好晚餐放在冰箱裡喔!我會去前輩家裡多學幾道菜的!」
伯恩挑起眉毛有點吃味又複雜的看著弗雷特里西,他已經不只一次聽見那個前輩,從一開始的廚藝如何了得到後來前輩為人有多好,而且對方也和弗雷一起老是像小孩子一樣玩得很瘋狂……自從有一次弗雷被化了濃妝醉醺醺的被送回家那次,伯恩決定將對方歸類在需要考察的對象,而現在弗雷又說要去找他──
可是是他先違約……他有什麼資格叫對方不要去呢?
「不要去太久,我會盡量早點回去的。」伯恩輕嘆了一聲,看著像是等待家長同意的弟弟在聽見這句話後馬上眉開眼笑的撲上自己,熱情的幫自己擺放餐點說著食材還有熬煮方法,看著他的模樣,伯恩笑著想不管如何他們都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誰都無法奪走他的。
「伯恩!伯恩!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嗯……你剛說了什麼?」
「真是……就知道你沒在聽!我只說最後一次喔!後天休假你一定要空下時間!最近我找到一間東洋醫術的診所,他們做的按摩特別舒服而且很有效呢!我已經預約好時間了,你一定要跟我過去試試!」
「我知道了,你別擔心,我記起來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我在你的日曆上全部都劃上紅色圈圈了!你絕對不能排其他行程喔!」
伯恩頭髮蓬鬆雙眼迷濛的回想著兩天前的事發經過,再看著眼前開在住宅區接近貧民窟的診所,怎麼看都不對勁……
「伯恩!我們快進去吧!你都不知道阿奇那傢伙除非有預約不然都沒辦法見到呢!」
「弗雷特里西!你先等一下,你說的阿奇是誰?還有你一大早就把我從床上挖起來就為了這個?你知道我昨天手術凌晨三點才完成回家的嗎?」
「阿奇就是那個東洋診所醫生啊!……我沒跟你說過嗎?伯恩你生氣了?」
「不,只是有一點點起床後的低血壓而已,還有你根本沒有跟我說那些。」
「抱歉啊!我都忘記你是第一次見到阿奇了……」
「你確定他有醫師執照?」
「……應該有。」
「……」伯恩哈德盯著自己的胞弟,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但眼神什麼都說了。
「伯恩你就是試看嘛!而且阿奇技術很好我保證會讓你舒服的睡著的!」
「你這句話我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怎麼會,是你想錯了。」弗雷眨著眼睛誠懇的看著伯恩,希望對方相信自己,弗雷看見眨著伯恩妥協的嘆氣後不由分說的挽起對方的手臂,推開厚重的木門聽著上頭清脆的鈴鐺聲響,還有一股藥草清香味湧出,與醫院裡長期都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完全不一樣,讓伯恩有一絲驚訝。
「誰啊?這麼早就來?」
聽著對方毫不掩飾的打哈欠伸手抓著肚子,伯恩看著對方穿著拖鞋衣服有一半沒有紮進褲子裡,白淨的長袍卻像皺成一團後攤開的衛生紙一樣的隨便,嘴邊還滿是鬍渣一點也沒有醫生該有的樣子。
「阿奇!我跟你說過今天要幫我哥看診對吧?你不會是忘了吧?」
「喔!弗雷啊!我是有答應你,不過你來的也太早了吧?不是習慣都下午才來嗎?」
「我哥是大忙人,當然是越早弄越好啊!」
「你當我這裡是什麼啊?只用一次可不會好,要找神蹟去教堂吧!」
「我就信任你呀!而且上次前輩的肩膀其他醫生都說要開刀你還不是治好了!」
「這早用和晚用還不是都一樣?」
「才不一樣!」弗雷不滿的反駁著,正要再說上幾句伯恩就開口了。
「如果不方便那我們下次再來吧……弗雷我們走。」
「哎?等、等等!伯恩!你都來了就試一下嘛!阿奇他只是穿著、習慣邋塌了點,醫術很高明的!」
「……」阿奇與伯恩同時沉默的盯著弗雷看著。
阿奇挑眉看著弗雷想這小子到底是要損自己還是誇自己啊?擺了擺手瀟灑的轉過身邊說著,「反正我都起來了,就過去診療室吧。」
伯恩被弗雷半拖著的跟在阿奇身後,進到不大也不小大約近二十坪的房間裡,一張桌子上面放著一個很小的枕頭,還有亂七八糟的文件在一旁,另一端是一張床,皮製的床卻在頭該躺的地方開了一個洞,皺起眉頭看著這邊雖然似乎很乾淨,但是弗雷的話一直迴盪在腦中“阿奇技術很好我保證”,一想到可能別有用途就讓伯恩一直很想要早點離開。
「放輕鬆點吧!你太緊繃了,適度的放鬆對你的身體才會好。」
「我知道了。」雖說知道伯恩還是端坐在椅子上,正經八百的看著在桌子對面的男人。
「要喝藥草茶嗎?我去給你倒一杯吧!來我這你就當是心理諮詢或是自己家就好,至於診金你弟弟已經幫你付好了。」阿奇站起身拿著乾淨的杯子邊說邊倒茶。
「阿奇好過份!我來的時候你都沒請我喝過茶!」
「你還需要這個嗎?藥草茶主要是安神舒緩情緒用的,你根本用不上這些,而且……不能加糖。」阿奇鄙視的看著弗雷,相當順手的遞上一杯給伯恩。
伯恩聞著茶香,不同於果茶那種帶果香的甜美,藥草茶反而讓他感到比較喜歡,苦味慢慢的轉甘甜清雅的香味讓他眉頭鬆開,看著弗雷與阿奇在那玩鬧著。
也許茶真的發揮作用,又或者是因為阿奇的態度一直溫潤的讓人討厭不起來,伯恩漸漸的接受了對方沒有一開始那樣的排斥,雖然對於他一些生活習慣還是無法苟同。